凌晨三点,苏默盯着电脑屏幕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作为“367艺术网”后台审核员,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十四天。这个平台在业内颇具争议,有人称其为“数字时代的画廊”,有人骂它是“算法控制的囚笼”。苏默不在乎这些,他只在乎每月的工资和还不完的房贷。屏幕上显示着第367号待审作品,标题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:《窒息》。
这是一幅看似普通的油画,画布上是一团混沌的暗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,又像是燃烧后的余烬。苏默打了个哈欠,机械地移动鼠标,准备点击“通过”。就在这时,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。不是视频那种流畅的动态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像素级的闪烁。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隔着屏幕,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苏默猛地回头,身后是空荡荡的办公室,只有几排整齐的工位和早已熄灭的顶灯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肯定是最近太累,出现了幻觉。他转回视线,准备继续操作,却发现鼠标光标停在了画作的右下角,那里原本应该是艺术家的签名栏,此刻却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小字:“你看见我了。”
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苏默揉了揉眼睛,再次看去,那行字消失了,画作恢复了死寂的暗红。他咽了口唾沫,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键盘上的“驳回”,理由是“内容违规”。点击提交的那一刻,屏幕黑了下去,随即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对话框:
【拒绝无效。367号作品,必须展出。】
苏默感到一阵荒谬,他试图重启电脑,但主机箱发出的嗡鸣声变得沉闷而压抑,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。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,却透不进一丝光亮,整个房间仿佛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茧中。他试图拔掉电源,手指触碰到插头的瞬间,一阵强烈的电流感穿透全身,他触电般缩回手,发现插座里并没有插头,电脑依然亮着。
屏幕上的画作开始变化。那团暗红色的混沌中,逐渐浮现出一张脸。那是苏默自己的脸,但表情扭曲,双眼空洞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极致的弧度,仿佛在无声地尖叫。苏默惊恐地捂住嘴,后退几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椅子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,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,周围安静得可怕,连键盘敲击的回声都没有。
“这不科学……”苏默喃喃自语,试图用理智压制住内心的恐惧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想起自己作为资深审核员的职业素养。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靠近屏幕,仔细观察那幅画。他发现,那张扭曲的脸并不是画上去的,而是从画布的纹理深处“长”出来的。那些笔触不再是颜料,更像是某种有机组织的纤维,随着他的注视微微蠕动。
突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苏默颤抖着掏出手机,是一条来自“367艺术网”官方账号的消息:“恭喜您,您的作品《观察者》被选中,将于今晚零点全球展出。”
苏默愣住了。《观察者》?他什么时候创作过这幅画?他从未碰过画笔。他看向屏幕,那张属于他的脸正在慢慢靠近屏幕边缘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玻璃,爬进现实世界。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一种被窥视、被操控、被吞噬的恐惧彻底淹没了理智。他抓起桌上的裁纸刀,狠狠刺向屏幕。
刀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,没有碎裂的声音,反而像刺入了一团粘稠的胶状物。黑色的液体顺着刀锋流下,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。苏默尖叫着扔掉刀,瘫坐在地上。屏幕上的画面恢复正常,那幅名为《窒息》的画作静静悬挂在那里,暗红色的混沌中似乎多了一双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一条新闻推送:“367艺术网今日上线特别企划《人性深渊》,首展作品《窒息》引发全球热议,艺术家身份成谜,据悉,该作品由平台AI自动生成,但生成时间显示为……”
苏默颤抖着点开新闻链接,看到那张熟悉的暗红色画作,以及下面成千上万条留言。有人惊叹于其艺术价值,有人猜测背后的恐怖故事,而苏默只看到了那行小字,那行在画作右下角若隐若现的血色小字: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他抬起头,发现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,门外不是走廊,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。黑暗中,隐约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声,像是成千上万个灵魂在窃窃私语。苏默知道,自己再也无法逃离这个由代码和欲望构建的牢笼。367艺术网,不仅仅是一个平台,它是一个活着的怪物,而他是它最新捕获的祭品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向那片黑暗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幻而无力。当他迈出第一步时,身后的电脑屏幕彻底熄灭,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苏默自己的脸,在黑暗中,露出了那个夸张而扭曲的笑容。
与此同时,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,无数人正刷新着网页,期待着下一幅惊世骇俗的作品。他们不知道,每一次点击,每一次浏览,都在为这个庞大的意识网络输送养分。367,不仅仅是一个数字,它是一道门槛,跨过之后,便再无归途。苏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成为了367艺术网永恒藏品中的一员,而他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